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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, 8月 13, 2007

狀元興衰史

逝水如斯
曾幾何時,每年會考放榜日,傳媒報導焦點都在那些名校的狀元身上--那個年輕的小伙子,才不過十多歲年紀,活像一個小老人!這位美女狀元,不但談吐得體中英文字正腔圓,琴棋書畫無一不通,簡直令採訪的記者汗顏--寫什麼好呢?寫她父母三代都是專業人士?寫她年紀輕輕就熱愛橋牌歌劇,閒來去馬會游水,夏天坐遊艇出海,到歐洲渡假嗎?

十多年前,這樣的故事或許仍有市場;在那個比較簡單的年代,只有努力上進,發奮向上,真的,就有回報;成為狀元,等如拿下美國名牌大學如耶魯、史丹福、哈佛、MIT 等長春藤大學的入場券,讓一眾讀者既羨且妒,崇拜幻想:「如果我也是這樣就好了。」有錢?有幾難?炒幾層樓就發達了!有錢不夠,還要成為貴族,還要成為精英

江河日下
九七回歸了,金融風暴、負資產、科網爆破、連串裁員、沙士、老董一連幾年的倒行逆施,適逢人口老化、經濟轉型,八九十年代「美好時光」的一切都隨風逝。當年是「只要有夢想,凡事可成真」,可是創作這句口號的「香港電訊」,也由老牌可靠的藍籌,貶值了無數倍,常成股民怨恨恥笑的貶值蟹貨;當夢想不再,人心就回歸平實面--想做貴族人上人?別再發白日夢吧!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,再也沒有市場;看那名校的十優狀元,什麼?他爸媽都是醫生?為什麼我的爸媽只是售貨員?他爸媽是劍橋畢業?為何我爸媽只有小學程度而已?為什麼他們年年去歐洲旅行,我爸媽卻在擔心裁員?為什麼人家父母是書香世家,我爸媽卻加班外只忙於賭馬打牌?看到那個家住五千呎獨立屋的狀元,雙眼就起火了,請不要再把這種令人氣餒與憤慨的資訊,塞到我的面前!

隱約地傳來陳奕迅的名曲《浮誇》:「在世間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,屋村你住哪一座 ?情愛中工作中受過的忽視太多,自尊已飽經跌墮。」於是媒體的報導開始轉型,由「精英故事」變成了「勵志故事」--我當年雖然考零分,最終卻發達了!噢,他由內地來港不過幾年,就由不懂英文變成狀元!看!雖然他阿爸叫豬肉榮,阿媽叫賣菜蘭,可是他也不是成功了嗎?

迴光反照
老董下台了,經濟好轉了--慢著,好轉的只是專業人士,還有是一大堆「自由行」;樓風熾熱,可是只限豪宅與高級屋苑;以往是大家一起發達,早兩年是大家一起捱窮,今日卻是有些人運氣好,有些人運氣背:「噢,你做 i.bank?」「係呀,那隻中國人壽升左好多價位呀!我加班加到半夜三點,於是 OT 補水花紅福利加埋成十萬銀一個月。」「噢,你做 i.t. (資訊科技)?」「係呀,都係加班加到半夜四點,可是老闆話做唔哂唔好走,補水?冇o架,加埋都係得皮幾,唉!!!」

為什麼當年那個滿口銅臭、牙擦又乞人憎的死肥婆,因為冇嗜好而讀了 BBA,畢業後入了 ibank,又剛好遇著一個賞識她的老闆,讓她飛黃騰達呢?為什麼我熱心助人,由三姑六婆的電腦壞左都搵我修,星期六去做童軍,星期日去做義工!可是年屆三十,身無長物;連遇十個「極品港女」,還要被身邊的朋友偷笑叫做「電車男」呢?

拿起六年前的舊碟,剛好播到《夢到內河》:「在內河上,我在內河上,望著沿岸高潮!快救活我,溫暖我十秒,快將我怨念傳召!」以前不明白張國榮的意思,現在明了--怨念,為什麼?為什麼世界如此不公平???

黛玉葬花
就在今年,十優沒有了--精英成為了歷史,偏偏今年又有人開創了歷史,她只得十四歲,IQ 130,家住新界公屋,只用了八年就讀完中小學。可是,可是,可是她既不是精英,也不懂得收歛,亦沒有留意早她一年的陳易希如何淪落成為恥笑、攻擊、嘲弄的對象,洋洋得意的在鏡頭前面,興奮地訴說她成功的故事。

「為什麼?」--核彈爆了一顆;「憑什麼?」--核彈又爆了一顆;「看她的樣子似什麼?」--核彈連續爆了三枚,似在訴說著:「以前那些又靚、又叻、又貴族又精英的狀元姐姐,也沒有你的囂張!也沒有你的無知,居然在鏡頭前,甚至在網誌上大談成功之道!你憑什麼扯氣高揚?你憑什麼自吹自擂不知羞恥?」

不難想像的回應:「我沒有!只是記者不停問,我們老實地回答而已!很多東西都不想談,不想說,可是記者偏倫就不斷追問,偏要我們說出那些話,甚至明明沒有也生安白造,吹捧到上天!你們為什麼如此攻擊我?我只是一個無知的十四歲少女,也許我不上鏡,也許我很多缺點,可是你們為什麼如此的不留餘地、情面、去如此圍攻我?」

悲劇,完完全全的悲劇,今次不幸的狀元叫做何凱琳,還有那些平日飽受無數不幸的可憐人,活脫脫就像尼采《悲劇的誕生》一書所描繪的文學悲劇,不得不在這個悲情城市之中,一次又一次的上演......隱約仍傳來幾句:「為什麼?」、「為什麼偏偏是我?」、「為什麼偏偏不是我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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